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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经叛道的管理学家:亨利·明茨伯格

20世纪70年代前后,西方的管理实践出现了令人瞩目的变化。大公司尤其是跨国公司,耸立起一座座巨无霸式的现代大厦,企业的迅速扩张和重组并购,构造出迷宫般的组织体系,职业经理人踌躇满志的神态,流露出睥睨天下的职业自负。学院式的管理学理论研究,在飞速发展的实践面前黯然失色。忙昏了头的经理,既没有功夫更没有兴趣对管理学原理进行精雕细琢的钻研,而饱读经典的管理学究,也难以针对眼花缭乱的现实提出一针见血的管理咨询和建议。在西方,理论和实践脱节了,实践并不遵循理论的轨道,理论也对实践的变化束手无策。经理抱怨学者迂腐,学者抱怨经理浮躁。管理学向何处去?成为经理们和学者们必须共同面对的挑战性问题。在这种挑战面前,有两位大师脱颖而出。这两位大师,就是以另类思维闻名的管理学家德鲁克和明茨伯格。

亨利·明茨伯格(Henry Mintzberg)是一位从管理实践出发,挑战传统管理理念的斗士。作为管理学一个著名流派—经理角色学派的创立者,他的思想极为独特,按常规思路往往难以被学界接受。在正统的学院派眼中,明茨伯格无异是一个“异端”。他时常独辟蹊径,提出一些抨击管理学界主流观点的独到见解。他的见解,颇有几分“语不惊人死不休”的气概,被人们誉为“管理领域伟大的离经叛道者”。在思想史上,深刻和偏激往往孪生,没有偏激就会失去深刻,面面俱到往往是平庸俗套的同义语。所以,汤姆·彼得斯给予明茨伯格这样的赞语—“亨利可能是我们过去30年、40年、50年内惟一一位真正深刻的管理思想家”。

有着工科背景的明茨伯格,与其他管理大师迥然不同,他对管理的研究,更多地着眼于对一个个管理者最基本、最直接的观察和跟踪。他不是从本本出发,更不迷信任何教条—哪怕是理论上十分严谨、逻辑上无懈可击的教条。从踏入管理研究领域以来,他一直在以实际观测为依据,思考着管理者是如何工作的,组织是如何运营的,决策是怎样做出来的,发展战略是怎样形成的,权力关系是如何环绕和注入组织的,以及社会是如何对待它们的组织的。正是对这些问题的深入思考,使明茨伯格成为管理者的良师益友,同时也成为管理学的门派宗师。明茨伯格从最初关注“管理者实际在做什么”开始,从未停止过对管理本质的探索。在严肃的学术研究后,明茨伯格意识到管理的艺术性和现实性,在自己的管理理论中加入了感性的色彩,并提出著名的“计划用左脑,管理用右脑”的论断。从此,他的研究触角向不同方向延伸,涉及到领导力、产品、销售、管理教育等各个领域,他对问题的怀疑态度和对答案的执著寻求常常令人耳目一新。明茨伯格是第一位当选加拿大皇家社会学协会会员的管理学者。他一直坚持孜孜不倦地写书著述,获得了巨大的声望,但在赞誉和殊荣面前,他从未停止过质疑,终于忍不住抛出“管理工作没有科学可言”的惊人之语,乃至开始挑战自己的巢穴—商学院。眼下,这位老当益壮的叛逆者还在同工商管理教育较劲。

明茨伯格1939年9月2日出生在加拿大蒙特利尔一个普通家庭,父亲是一家女装生产厂的管理者。孩提时期的明茨伯格有着强烈的好奇心,总想知道身为总经理的父亲究竟在办公室里做些什么。在一个六岁孩子的眼中,父亲的工作不过是坐在办公室里,签发信件,与人谈话,这些都是令孩子无法理解的。中学时代的明茨伯格在校表现平平,惟独对拆卸东西情有独钟,他总想弄明白那些东西是如何运转的,但拆开后很少能将其复原。正是这个独特的爱好,使明茨伯格在高中毕业后选择了蒙特利尔的麦吉尔(McGill)大学,攻读机械工程学,成绩也就中等偏上水平。1961年获得机械工程学学士后,明茨伯格进入加拿大国家铁路公司运营研究分部从事运营研究工作。在工作中,他逐渐对人们如何工作的问题产生了浓厚的兴趣,这为他以后在管理学领域做出杰出的成就奠定了基础。1962年,明茨伯格获得乔治·威廉士大学文学学士学位。20世纪60年代,正是MBA教育走红的时期。也就在那个时候,明茨伯格在叔叔杰克的鼓励下,前往麻省理工大学斯隆管理学院攻读管理学。在那里,他发现自己对“人们是如何工作的”比“事物是如何运转的”更感兴趣,他的人生轨迹由此而改写。1965年,他获得麻省理工学院的管理学硕士,1968年,又获得该院的斯隆管理学院博士学位,拿到博士学位后,明茨伯格回到麦吉尔大学任教。

明茨伯格头衔颇丰,璀璨夺目。他长期担任加拿大麦吉尔大学管理研究部克雷格霍恩(Cleghorn)讲座教授、法国欧洲工商管理学院(INSEAD)、伦敦商学院、卡耐基-梅隆大学访问教授。他曾担任《战略管理》、《管理研究》、《一般管理、经济和工业民主》、《行政管理》、《企业战略》等杂志的编委,还被任命为加拿大教会与魁北克教会的官员,并拥有九所大学的荣誉学位。不仅如此,明茨伯格还担任着多种职务,1988~1991年间,担任了策略管理协会的董事长,被选为加拿大皇家协会、管理学院与国际管理学院的会员。同时他还是美国战略管理协会的创始人和前任主席,国际实践管理教育联盟(IMPM)创始人和前任主任。明茨伯格因1975发表论文《管理者的工作:传说与事实》以及1987年发表论文《手艺式战略》,两次荣获《哈佛商业评论》的麦肯锡年度最佳文章奖,1998年获加拿大国家勋章和魁北克勋章,1995年获美国管理学院乔治·泰瑞年度最佳管理图书奖,在2000年管理科学年会上,鉴于明茨伯格对管理学的贡献,荣获“杰出学者”奖。2001年被《金融时报》推举为第六位全球最重要的管理思想家。2003年获美国培训与发展协会终身成就奖。

对明茨伯格而言,或许离经叛道已经是他生命中不可缺少的一部分。本质上,他是个反常规的斗士,而且也乐于充当这样的角色。在生活中,亨利·明茨伯格是个永远对未知世界充满好奇心的人,他曾经这样评价自己:“我总是对非常流行和被广泛接受的东西心存疑虑。”在管理学的研究领域,明茨伯格更是将这种性格发挥得淋漓尽致。他就像一个管理学界的“摇滚明星”一样,在严格的学术研究、理论思辨后,能把自己的精彩观点宣泄式地、前卫式地表达出来。明茨伯格强调,所谓理论只是在纸上的一些想法、一些说法而已,要把不同的理论和想法结合在一起,成为自己最适用的东西。例如,与大多数学者不同的是,在明茨伯格刚刚开始研究管理时,他就抛开一切教条,细心观察管理者在办公室的一举一动,从而发现真正的老板把大多数时间都用在快速应对危机上,而所谓的计划、组织、领导、控制等等,同管理实践很难对上号。这一观点,在当时几乎是对整个管理学界下战书,而在今天,已经被越来越多的管理学家所接受。明茨伯格坦然承认:“有的时候,我的确是有一些极端性的假设,但不是所有的时候。因为我坚信,有的时候,最极端的东西就是最正确的东西,而中庸的倒未必是正确的东西。”有人曾经质疑明茨伯格的观点,认为在他的思维里总是带有某种极端化的色彩,过于绝对地认为事物非黑即白,绝对不存在中间的灰色。实际上,明茨伯格的最大特色并不是非黑即白的极端化,而是黑白颠倒的唱反调。别人说黑他说白,别人说白他说黑。幸运的是,正是由于他这种牛虻式的不断叮咬,使人们看到了黑中之白和白中之黑。正如他自己调侃自己的那样:“我想,我的一个特征是不怕与众不同。我不在乎。人们说我很勇敢,我不认为我勇敢——我又没有拿着枪射击,我又没有领导革命。但我可能领导了一个‘纸上的革命’而已。”

明茨伯格《经理工作的性质》一书的出版过程,在一定程度上就是他的思想因出格而不被接受的一个范例。据说当年明茨伯格曾把这篇由博士论文改写的手稿寄给了15家出版社,但被一一退了回来,后经他再次修改重新寄出,才最终得到了一家出版社老板的青睐。然而,正是这本书使明茨伯格一举成名,奠定了他“经理人角色”理论巨匠的地位。这一点,恐怕不仅是出版商,就连明茨伯格自己也始料未及。尽管人们往往对“离经叛道”心存疑惑,却无法否认明茨伯格的观点对管理学界带来的巨大震撼。每当他有新观点公诸于世,都会在管理学界引发轩然大波。明茨伯格对此似乎很得意,在这条路上越走越远,甚至提出了近乎苛刻的自我挑战。1998年,他在一张纸上写下了自己的奋斗目标,并把它锁进蒙特利尔一家银行的保险柜里,说是将来某一天有可能会打开保险柜,看看自己是否实现了夙愿。他的这些奋斗目标中,人们已知其中一条就是“改变管理教育”。而正是这一条,掀起了反思、否定、改造MBA的浪潮。人们对他的这个纸条兴趣日增,想知道他还写了些什么。有人问他是否打开了保险柜,亨利·明茨伯格笑着回答:“还没有,我也不知何时会去取。纸上的不少目标都很有野心,未必能实现。”

明茨伯格喜爱体育运动,他曾坦陈,自己最富创造性的想法大多是在运动中产生。骑自行车也好,划独木舟也好,甚至散步、远足、滑雪、登山,都能给他带来一些新奇的念头。1987年,明茨伯格刚完成八天的自行车行程,回到巴黎。途经爱丽舍宫时,他看见到处都是警察,正在对一条街道戒严。他很想知道这条街道究竟有什么重大活动,在强烈的好奇心驱使下,他越过重重障碍,独自一人在这条林荫道上奔驰,开始了他的自行车表演赛,要不是在路的尽头被一名警察拦住,著名教授就很有可能创造一个单人沿爱丽舍宫进行“环法自行车大赛”的吉尼斯纪录。明茨伯格在衣着上也不规规矩矩,这在美国似乎很常见,然而在法国枫丹白露的欧洲工商管理学院(INSEAD),同僚们个个西装革履,而他依旧我行我素,穿着牛仔裤和运动衫,显得十分抢眼。

加拿大西安大略大学的管理学教授怀特对明茨伯格的评价是:亨利总是准备直接进入虎穴,尽管有挫折,但通常失败的是那些猛兽。明茨伯格自己也认为:“直面现实的勇气最为重要,在整个研究过程中就是面对现实,而对大多数人来说,他们不愿意面对现实,只愿意随波逐流,所以他们无法与众不同。我只不过是把自己所看到的东西展示给大家。”正因为如此,他对充当牛虻式的角色津津乐道,敢于对经典管理思想、战略规划流程、MBA课程等等,展开不遗余力地抨击。从《经理工作的性质》中抨击管理职能论,到《战略计划的兴衰》中抨击战略计划论,再到《要经理,不要MBA》中抨击MBA教育体系,他所面对的都是管理学领域中高速运转并且占据支配地位的庞然大物。圆滑者讥讽他是塞万提斯笔下那个敢与风车决斗的堂吉诃德,仰慕者赞颂他是《皇帝的新装》中喊出皇帝没穿衣服的天真顽童。但是,我们在看到这种“离经叛道”时切不可忘记,明茨伯格绝不是一个只会“砸烂旧的坛坛罐罐”的莽汉,他的真正意图是创立管理学擂台上的新式功夫。在言辞激烈的抨击后面,他大力呵护的是真正的工商业根本—人的首创精神和合作精神。明茨伯格在批判管理五职能论时,提出了经理人员的十角色论;在批判战略计划论时,提出了手艺式战略;如今,在批判MBA教育体系的同时,又提出的了IMPM(国际实践管理教育)。在他的研究中,这种自始至终的质疑让他不断抛出反叛性观点,而这种反叛的后面紧跟着建设性思路。他既是一个破坏者,更是一个建设者。用英语的前缀来表示,他始于“de-”(反对)而终于“re-”(重建),正因为有了他的“de-”(反叛),才能彰显出他的“re-”(革新)。

明茨伯格在管理领域辛勤耕耘了30多年,其研究涉及到管理和组织的方方面面。他迄今共出版了16本书并发表了140多篇文章,其中最具影响力的包括:1973年出版的《经理工作的性质》,该书是以他在1968年完成的博士学位论文《工作中的经理—由有结构的观察确定的经理的活动、角色和程序》以及其他相关文献为基础完成的,揭示了管理者如何工作的实质,1979年出版了《组织的结构》,1983年出版了《组织内外的权力斗争》,1987年在《哈佛商业评论》上发表论文《手艺式战略》,1989年出版了《明茨伯格论管理:洞悉我们奇特的组织世界》,1991年出版了《战略过程》,1994年出版了《战略计划的兴衰》,1998年出版了《战略历程》,这些著作对组织、领导与战略进行了与众不同的探究。2004年出版的《要经理,不要MBA》,又在管理教育领域发起了冲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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