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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忠谋没有说的真相

2012-04-18   吕国祯,万年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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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台积电的王国中,再也没有比现在风光的时候了。

在台湾,台积电不仅曾是最赚钱的企业,2011年营收更再创新高;以全球的视野来看,IBM、三星(Samsung)这些世界一级企业,在晶圆代工这行,都不是它的对手;论声望,董事长张忠谋民间领导人的地位,在代表总统参加过几次亚太经济合作组织(APEC)会议之后,几乎无人望其项背。

这个集所有光环于一身的晶圆王朝,四分之一世纪以来,却一直有一个解决不了的难题:接班人。

其实,“接班”绝对不是台积电一家公司的难题,所有台湾企业都没有找到答案。台塑集团创办人王永庆没答案,工作到人生的最后一天;鸿海董事长郭台铭没答案,鸿海交棒计划,仍是雾里看花。

台积电的接班计划沉寂了近3年,突然在3月2日,再次启动。

这天,台积电公告,临时董事会已经决定了下一阶段的接班计划。这次没有指定单一的接班人,而是将三位资深副总,拔升为共同营运长(COO),并分别用6个月的时间,轮调研发、生产及客户三个单位,培养CEO的视野及高度,未来再视状况,挑选CEO人选。

《商业周刊》团队,在新接班计划启动的第二天,踏进了台积电位于新竹十二厂的总部,原本在张忠谋办公室斜对面的蔡力行办公室已经开始一拆为二,未来将让给新任共同营运长魏哲家及刘德音使用。访谈中,这位半导体教父,首次承认指定三位营运长的接班计划是“摸着石头过河”,可能视情况改变,同时也没否认,这样的安排,有弭平公司各派系的考量。

《商业周刊》问(以下简称问) :这次接班人培养计划,是怎么酝酿出来的?

张忠谋答(以下简称答):三个因素,产业、公司、人,我们现在的竞争者是跟三年以前完全换了,3年以前,我们的竞争者是联电,现在是三星,英特尔则是间接的竞争者。

公司部分,这公司是我创办的,我们这样二十几年的历史,强处在什么地方,我们的弱点又在什么地方,这个我也最知道。人,大部分副总以上(的人),这二十几人的长处弱点,我也都相当知道,有了这样的基础啊,能够创造出一个最好的一个治理的方式。

问:这个共治模式在台湾是首创,它有什么风险,应该有什么配套措施?

答:我借一句邓小平的话,摸着石头过河。

问:河的对岸是什么光景?

答:我希望他们是两、三个人,也不排除一个人就做CEO。你刚才也说了,什么三个和尚嘛,我昨天也解答了这个问题,(他们上头)还有一个董事长嘛。

如何考核营运长?不看各自绩效,三人拿一样分红

问:台积电怎么定位董事长、CEO、营运长?

答:在台积电,董事长是最高的。董事长对外代表公司,对内主导董事会。对外是所有的外面哦,客户、股东、社会当然是外面;对内,董事会是公司最高决策机关。董事长绝对是公司的最高权力。

问:6个月的轮调期里,三个营运长的关键绩效指标(KPI)是什么?

答:他们三人都是同样的KPI,就是公司表现。不一定量化;有的是量化,比如说盈余, sales(销售)这个是我们有plan(计划)的,可以用量化,可是什么未来的R&D project(研发计划),进度是不是如我们预期或是超过我们预期……。

问:所以他们的KPI都一样?

答:三个人也不一定完全是一个KPI,可是三个人一定是一样的分红,所谓KPI嘛,我刚刚只是讲了一个公司的盈余,那个是共同的嘛。

我现在是分成三个block(区块),如果有一个进度不够,另外两个人知道,我也知道,那我们就要马上去帮他,帮这个人的忙,没有各自的,我已经讲过了,三个人都拿一样的分红。

问:为什么是6个月轮调,不是一年?6个月不能有更长远的策略规划,预算、人事都无法更动。

答:不是,不是这个意思,6个月只是大概,也可以是3个月,也可以多一点,一年也可以。

我是觉得我要把这种派系啊,把它……(做出砍掉手势,一旁的企业讯息处长孙又文补充“消弭”)。你说人性什么,你几乎这么多年都在一个领域里,难免好像这个是我管的。好,我现在让你到别的地方去管理。

接班人不会太老?智力与经验,60岁是黄金时代

问:三位营运长历练后都超过60岁,当初有否考量这点?

答:我当然有考虑这个因素。我是觉得60岁是黄金时代的开始,60岁是事业,黄金事业的开始。

问:但国际管理研究显示,接任CEO的最佳年纪是46到52岁,这时正处于颠峰,接任后至少可有10年的作为?

答:我是以自己为例,我的黄金时代是60岁才开始。

问:未来共同营运长有必要进入董事会历练吗?

答:没有必要,甚至以后的CEO都不一定。20年前CEO是董事会的当然成员,甚至美国七、八成的公司都是董事长兼CEO,现在大约还有一半。

问:需要三位营运长,是因为合力才能接下你的担子吗?

答:也对,但并非我是什么了不起的人,而是接创办人的棒子总是很困难,除非公司不成功。但如果这家公司很成功,对那个接的人是不fair(公平)的。

问:你未来最大的挑战是什么?找接班人是你很重要的任务吗?

答:当然是很重要的,但不是Top 1(第一位),因为我觉得我现在还做董事长,最重要的是把公司现在做好、把未来的基础打好。找接班人也重要,可是假如我把基础打好,找接班人就比较容易。

未来董事会的角色?如果我中风,CEO该由他们决定

问:真的要卸任CEO时,会不舍吗?

答:我想大概会有不舍。但我是董事长,是公司最高的权力,假如有一个CEO跟我有很好的默契,我想我不会太不舍。

其实这又是一位独立董事给我的劝告,他说你到最后,也就是几乎要死的时候,你回忆一生,不会想到你把TSMC(台积电)做这么大,而是想到你交棒的那个人是不是符合你的期望。

问:你希望未来世人如何评价你,那一句话会是什么?

答:(放下烟斗,侧身望向窗外沉思)。2011年IEEE(电机电子工程师学会)颁奖给我时说,我创造了这个专业晶圆代工的营运模式,同时也是Fabless(无晶圆厂,指IC设计公司)的触媒剂(促使发生的原因)。不过(策略大师)波特(Michael Porter)讲得更好,他说我开创了台积电,也创造了客户。

问:你强调不会交出董事长的棒子,何时会想退休?

答:当然有各种因素,我自己的健康是一个,还有,假如我当董事长还是要花很多时间,即使我的健康允许,我也想做别的事情。

比如说我自传下册都还没写,旅游我也满喜欢的,还有桥牌以及阅读。

两年后会交棒?决心没有100,但不要只用数字看

问:如果用1到100来量化你这次交棒的决心,会是多少?

答:那个决心没有100。但是不要只用数字来看事情。

问:所以2014年不必然会交棒。

答:(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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